评估一支私募股权基金的表现,最常用的三个指标是 TVPI、DPI、IRR。它们各自回答不同的问题,也各有盲区。只看一个指标得出的结论,往往是错的。
很多 LP 在尽调时只看 IRR,觉得收益率高就是好基金。但 IRR 对时间极其敏感——一支刚投完资、还没退出的基金,IRR 可能很高,也可能完全没有参考价值。理解三个指标的适用边界,比记住它们的公式更重要。
TVPI:总价值倍数
TVPI = (已分配 + 未退出净值) / 已缴资本
TVPI 回答的问题是:这支基金目前总共创造了多少价值?
分子的两部分来源完全不同:
- 已分配:已经拿到手的现金,确定性高
- 未退出净值:账面上的估值,确定性低
举例:一支基金 LP 已缴资本 1 亿,已分配 3000 万,未退出项目估值 9000 万。TVPI = (3000 + 9000) / 10000 = 1.2 倍。
TVPI 的盲区:它不区分"已到手"和"还在账上"。1.2 倍的 TVPI,可能意味着已分配 1.1 倍、未退出 0.1 倍(安全),也可能意味着已分配 0.2 倍、未退出 1.0 倍(高风险)。两者的风险完全不同。
DPI:分配倍数
DPI = 已分配 / 已缴资本
DPI 回答的问题是:LP 已经拿回了多少钱?
这是三个指标中唯一不含估值假设的——已分配是确定的现金,不会因为估值方法变化而改变。
继续上面的例子:DPI = 3000 / 10000 = 0.3 倍。这意味着 LP 已经拿回了 30% 的已缴资本。
DPI 的盲区:它完全忽略未退出部分。一支 DPI 为 0 的基金可能是因为刚开始投资,也可能是因为退出受阻——DPI 无法区分这两种情况。
IRR:内部收益率
IRR = 使 NPV = 0 的折现率
IRR 回答的问题是:资金的时间效率如何?
IRR 考虑了现金流的时间分布——同样 1.2 倍的回报,三年拿到和七年拿到,IRR 差别巨大。这是 IRR 最有价值的地方,也是它最容易被误用的地方。
继续例子:假设 LP 的资本调用集中在前两年,分配从第三年开始,那么 IRR 可能在 15%–25% 之间(取决于具体时间分布)。
IRR 的盲区:
- 早期失真:基金刚成立时,只有资本调用没有分配,IRR 无法计算或极不稳定
- 对时间敏感:一次大额提前分配会显著拉高 IRR,但不代表基金整体表现更好
- 再投资假设:IRR 假设分配能以相同收益率再投资,这个假设在实践中往往不成立
三个指标在生命周期中的变化
| 基金阶段 | TVPI | DPI | IRR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投资期(1–3 年) | 上升 | 接近 0 | 波动大 | 资本调用多,无分配 |
| 成长期(3–5 年) | 继续上升 | 开始 >0 | 趋于稳定 | 开始有小规模分配 |
| 退出期(5–8 年) | 达峰后回落 | 快速上升 | 稳定 | 大规模退出 |
| 清算期(8 年+) | = DPI | 达峰 | 确定 | 未退出归零 |
退出期 TVPI 回落是正常现象——未退出部分转为已分配,如果退出价格低于账面估值,TVPI 会下降。这不是基金变差了,而是账面估值被实际退出价格替代。
组合使用:看差值
TVPI - DPI = 未退出净值 / 已缴资本
这个差值是最有信息量的观察点。差值越大,说明越多价值仍在账面上,退出执行的不确定性越高。
举例对比:
- 基金 A:TVPI 1.8,DPI 1.5 → 差值 0.3,大部分价值已落袋
- 基金 B:TVPI 1.8,DPI 0.5 → 差值 1.3,大部分价值仍在账上
两支基金的 TVPI 相同,但风险特征完全不同。只看 TVPI 的 LP 会认为两者一样好,看差值的 LP 会更偏好基金 A。
人民币基金的国资考核差异
国资 LP 在使用这三个指标时有特殊考量:
DPI 权重更高。国资 LP 通常有明确的保值增值考核要求,已落袋的 DPI 比账面的 TVPI 更有说服力。部分国资 LP 在考核时只认可 DPI,不认可 TVPI。
IRR 的时点敏感性。国资基金的存续期通常有硬性要求(如 7 年 + 2 年延长),IRR 的计算需要在存续期内完成。提前或延后退出都会影响 IRR 的达标情况。
审计口径的影响。国资基金的年度审计对未退出项目的估值方法有严格要求,估值调整会直接影响 TVPI 的计算基础。国资审计的保守倾向通常导致 TVPI 低于市场化估值。
返投与让利的影响。政府引导基金的返投要求可能限制退出灵活性,让利条款会改变实际分配到 LP 手中的金额——这些因素在市场化指标中不体现,但影响 LP 的实际回报。
一句话总结
三个指标回答三个不同的问题:TVPI 看总价值,DPI 看已到手,IRR 看时间效率。组合使用比单看任何一个都可靠,而 TVPI 与 DPI 的差值——未退出部分的占比——是最被低估的风险观察点。